Palantir 執行長 Alex Karp 在 2026 年 3 月接受 TBPN 訪問時丟出一句讓人不太舒服的話:「基本上只有兩種方式能確定你有未來。一,你有職業技術訓練。二,你是 ADHD。」

這句話在社群上炸開。Instagram 帳號 @getintoai 把它整理成懶人包,拿到將近六千個愛心。但 Karp 到底在說什麼?他講的有道理嗎?還是又一個矽谷大老在 Davos 發表高見,自己卻拿著史丹佛法律博士和歌德大學哲學博士的學歷?

我們來拆解。

Karp 的論點不是突然冒出來的

這不是 Karp 第一次講這件事。2026 年 1 月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,他跟 BlackRock 執行長 Larry Fink 對談時就說過:「AI 會摧毀人文學科的工作。你去了名校念哲學——我拿自己當例子——最好你還有別的技能,因為那個(哲學學位)會很難賣。」

他的意思不是「每個人都去當水電工」,而是在描述一個他觀察到的趨勢:AI 最容易取代的是那些結構化、可重複的認知工作。寫報告、做基礎程式碼、整理法律文件、跑標準分析——這些以前被認為是「安全的白領工作」,現在變成 AI 最擅長的事情。

第一組人:動手做事的人

Karp 說的職業技術工作者包括水電工、電工、機械技師這類角色。他們的工作有幾個 AI 短期內做不到的特性:

需要人到現場。你沒辦法遠端修一條爆掉的水管。每次去修東西,現場狀況都不一樣——老房子的線路亂得像義大利麵、管線藏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、客戶的描述跟實際狀況永遠對不上。這些都是 AI 處理不好的「邊緣案例」。

美國勞工統計局(BLS)的數據很直接:電工就業預計到 2034 年成長 9%,每年大約 81,000 個職缺。水管工成長 4%,每年約 42,600 個職缺。美國建築業 2026 年光是缺工就缺 53 萬人。

薪水也在漲。電工中位數年薪 62,350 美元(約新台幣 200 萬),前 10% 超過 106,000 美元(約新台幣 340 萬)。水管工中位數 62,970 美元。拿到師傅證照、在工業或能源領域工作的,年薪破十萬美元不稀奇。

Palantir 自己在 2025 年 9 月的 AIPCon 客戶大會上就展示過這個邏輯。Karp 當時說:「如果你是做製造業的,不管是在產線上、維護複雜機器,還是任何技術勞動工作——我們做 AI 的方式會讓你變得更有價值,不是取代你。」他還批評矽谷「在解釋這件事上做得爛透了」。

台灣的狀況其實類似。台電、中油、台積電的設備維護和施工團隊長期缺人,半導體廠的設備工程師(本質上也是高階技術勞動)起薪一直在漲。

第二組人:不照劇本走的人

Karp 的第二個類別比較爭議。他用「神經多樣性」(neurodivergent)來指涵蓋 ADHD、自閉症、閱讀障礙等不同認知方式的族群,但他真正在講的是一種思維模式:不按照標準流程走、能從不同角度看問題、會做出 AI 預測不到的判斷。

他自己就有閱讀障礙,而且不避諱談這件事。他把這種思維方式形容為「比較像藝術家——從不同方向看事情、能做出獨特的東西」。

Palantir 不是說說而已。他們設了一個「Neurodivergent Fellowship」,專門招募非傳統思維的人才。職缺說明寫道:「神經多樣性者會在塑造美國和西方的未來中扮演不成比例的角色。」另外還有「Meritocracy Fellowship」,讓高中畢業生不念大學直接進 Palantir,月薪 5,400 美元,第一梯收到超過 500 份申請,錄取 22 人。

Gartner 在 2024 年的預測報告也給了一個數字:到 2027 年,20% 的 Fortune 500 企業銷售部門會主動招募神經多樣性人才。注意這邊是「銷售部門」,不是整間公司——很多媒體引用時把範圍擴大了。Gartner 另一份報告的版本是 25% 的 Fortune 500 企業整體會這樣做,兩個數字出自不同的預測報告。

這個論點有什麼問題

Karp 的框架有幾個該被挑戰的地方。

第一,把整個勞動市場簡化成「兩種人能活下來」太粗暴。護士、老師、社工、心理諮商師、創意總監——這些都不是純粹的「結構化認知工作」,也不屬於他說的兩個類別。

第二,神經多樣性不是職場超能力的同義詞。ADHD 和自閉症帶來的挑戰是真實的——執行功能困難、社交互動的障礙、感官過載——把它包裝成「AI 時代的競爭優勢」有過度美化的風險。Newsweek 報導裡就有人回嗆:「身為神經多樣性者,我們不認領他。」

第三,Karp 自己的背景讓這番話有點諷刺。他有 Haverford College 學士、史丹佛法律博士、歌德大學哲學博士——全是他說會被 AI 摧毀的那種「菁英人文教育」路線。他現在身價數十億美元在達沃斯告訴年輕人不要念大學,這中間的矛盾很難忽略。

第四,2025 年 10 月的美國參議院報告估計新興科技「可能摧毀近一億個美國工作機會」。這個數字遠遠超出 Karp 的兩個安全類別能容納的範圍。前總統候選人 Andrew Yang 也告訴 Newsweek:「我認為 AI 帶來的各種負面效應沒有受到足夠的關注。」

不過他抓到了一個真實的趨勢

撇開簡化和矛盾不談,Karp 指出的基本方向跟多數勞動經濟學家的看法一致:AI 對「可預測認知任務」的替代速度比大多數人想像得快,而需要物理存在和非標準判斷的工作相對安全。

世界經濟論壇 2025 年《未來工作報告》的數據是:預計到 2030 年全球新增 1.7 億個工作機會、淘汰 9,200 萬個,AI 和資訊處理技術是最主要的驅動因素。86% 的企業預期這些技術會改變他們的營運方式。

Brandeis 大學經濟學教授 Benjamin Shiller 最近告訴 Fortune,未來勞動市場會出現一個「怪異溢價」(weirdness premium)——越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維方式,越有市場價值。這跟 Karp 的神經多樣性論點指向同一個方向,只是用了比較不爭議的說法。

Forbes 2025 年 AI 調查顯示,44% 的人資長已經把員工轉移到 AI 相關職位。68% 的受訪企業有「人機協作而非取代」的策略。94% 預測 2026 到 2027 年被完全淘汰的職位不到 5%。

所以真相大概在中間某個地方:不是「只有兩種人能活」,但 AI 確實在重新定義什麼樣的工作能力有市場價值,而動手做事和獨立思考的能力確實在往上走。

對台灣的啟示

台灣的技術勞動缺工問題跟美國類似。營造業缺工、半導體設備維護缺人、電力基礎設施需要大量技術人員。同時,很多家長還是認為「念大學才有出路」,職業教育的社會地位偏低。

Karp 的論點(不管你同不同意他的極端版本)至少提供了一個思考角度:在 AI 能做越來越多認知工作的年代,「能動手解決問題」和「能想出 AI 想不到的解法」可能比「能寫出標準格式的報告」更值錢。

這不代表每個人都該去考電工證照。但它確實意味著,不管你做什麼工作,思考一下「這件事 AI 多久之後能做得跟我一樣好」是值得的。


常見問題

Alex Karp 說的「神經多樣性者不怕 AI 搶工作」到底是什麼意思?

Karp 在 2026 年 3 月接受 TBPN 訪問時表示,神經多樣性者(包括 ADHD、自閉症、閱讀障礙等)因為思考方式不走標準流程,比較能做出 AI 預測不到的創意判斷。他形容這類人「比較像藝術家」。不過這個說法有過度簡化的風險,神經多樣性帶來的挑戰也不該被忽略。

技術藍領工作真的不會被 AI 取代嗎?

短期內確實比較安全。水電工、電工、機械技師的工作需要人到現場,面對的狀況每次都不同。BLS 數據顯示電工到 2034 年預計成長 9%,美國 2026 年建築業缺工 53 萬人。但長期來說,隨著機器人技術進步,部分體力勞動也可能被自動化。

Palantir 的 Neurodivergent Fellowship 是什麼?

這是 Palantir 設立的專門招募管道,針對具有非傳統思維方式的人才。公司認為神經多樣性者能帶來不同的問題解決視角。Gartner 預測到 2027 年,20% 的 Fortune 500 企業銷售部門會主動招募神經多樣性人才。

念大學還有用嗎?Karp 不是說學歷沒用?

Karp 批評的是「只有學歷沒有其他技能」的狀況,不是說教育本身沒價值。他自己有三個學位。他的意思比較接近:單靠學歷不再是職涯安全的保證,需要搭配可以實際應用的能力。Palantir 的 Meritocracy Fellowship 就是讓高中畢業生跳過大學直接工作的實驗。

台灣人該怎麼因應 AI 對工作的衝擊?

可以從兩個方向思考:一是培養 AI 做不好的能力(動手實作、非標準判斷、創意思考),二是學會用 AI 提升自己的工作效率。Forbes 2025 年調查顯示 68% 的企業策略是人機協作而非取代。不管做什麼工作,定期評估「這件事 AI 能做到什麼程度」是實際的做法。



Author Insight

我們團隊在幫企業導入 AI 工具的過程中,最常聽到的焦慮不是「AI 會不會取代我」,而是「我不知道 AI 能做到什麼程度」。Karp 的論點打中了一個真實的神經:大家隱約感覺白領工作的護城河在縮小,但不確定要往哪裡跑。我個人的觀察是,最安全的位置不是「AI 碰不到的地方」,而是「你理解 AI 能做什麼、然後做它做不好的那部分」。這需要持續學習,但好消息是——持續學習本身就是一種 AI 做不到的事。如果你正在思考團隊的 AI 轉型策略,歡迎跟我們聊聊

— EKC / Tenten.co Digital Strategy Director

Share this post
Kris Yu

Ex-Tesla robotics engineer now architecting autonomous surface vessels. I fuse EV-grade battery safety, real-time perception, and maritime-class reliability to cut emissions and human risk on the water.

Loading...